1981 年，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为 67.77 岁。2020 年，这个数字是 77.93 岁，三十九年提高 10.16 岁。[1]
同期，女性与男性的差距从 2.99 岁扩大到 5.51 岁。但这个扩大不是一路进行的：差距在 2015 年达到 5.79 岁的最高点，2020 年回落了 0.28 岁。[1]
本文用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3 的数据记录这两条线，并说明一个更常被问到、却没有官方答案的问题。
这是「人口转型」系列的第十一篇，也是聚焦中国内部数据的最后一篇。
提高 10 岁，但速度在放缓
图1：上图为 1981—2020 年人均预期寿命（合计、男性、女性），下图为女性与男性的差距。观察点之间间隔不等，线段为直连。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3；差距为作者计算。[1]
八个观察点的合计值分别是：1981 年 67.77 岁、1990 年 68.55 岁、1996 年 70.80 岁、2000 年 71.40 岁、2005 年 72.95 岁、2010 年 74.83 岁、2015 年 76.34 岁、2020 年 77.93 岁。[1]
每一个观察点都高于前一个，没有例外。但增速在变化：1981 到 1990 年的九年只提高 0.78 岁，2000 到 2010 年的十年提高 3.43 岁，2010 到 2020 年的十年提高 3.10 岁。观察点之间间隔不等，直接比较增幅会有误导，这也是图中不用等距横轴的原因。
关于这条曲线，有一件事需要提醒：预期寿命不是「这一代人能活多久」。它是用当期各年龄的死亡率构造出来的假设指标——假定一个人一生都按今天的死亡率水平度过。实际出生于 2020 年的人会经历未来几十年的医疗和生活条件，他们最终的平均寿命与 77.93 岁没有直接对应关系。
差距在 2015 年见顶
女性预期寿命高于男性，这在几乎所有国家都成立，中国也不例外。值得看的是差距的变化：1981 年 2.99 岁、1990 年 3.63 岁、2000 年 3.70 岁、2005 年 4.42 岁、2010 年 4.99 岁、2015 年 5.79 岁、2020 年 5.51 岁。[1]
前六个有男女分列的观察点差距持续扩大，2020 年是第一次收窄。一次回落不足以说明趋势反转——合计观察点只有八个，间隔并不均匀，2020 年的数据来自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，与前几个观察点的来源不完全相同。要判断这是转折还是波动，需要下一次普查的数据。
这个差距与本系列上一篇的内容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男性各年龄段的死亡率高于女性，因此老年人口中女性占比更高，全国的总人口性别比会随老龄化而下降——上一篇记录的从 106.74 到 104.21 的收敛，有一部分正是来自这个机制。[2]
「活得更久，是否也活得更健康」——这个问题没有官方答案
这篇文章原本想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：寿命延长的部分，有多少是健康地度过的。
衡量这件事的标准指标叫健康预期寿命（healthy life expectancy），它把预期寿命中处于疾病或失能状态的年数扣除。预期寿命提高 10 岁，如果其中 8 岁是健康的，与其中 3 岁是健康的，对医疗、照护和社会保障的含义完全不同。
我查了国家卫生健康委《2024 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的全文，其中没有健康预期寿命这一指标。该公报公布了人均预期寿命（2024 年 79.0 岁）、孕产妇死亡率（14.3/10 万）和婴儿死亡率（4.0‰），但没有涉及健康状态下的生存年数。[3] 国内目前也没有一个逐年发布、口径稳定的全国健康预期寿命或失能率统计。
相关估算确实存在，多来自研究机构和抽样调查，但口径和方法各不相同。本系列的原则是只使用一手官方来源，因此不引用这类估算，也不用它们去回答上面那个问题。能够确认的是寿命在延长；健康状态下的年数占多少，公开的官方数据回答不了。
这不是个别现象。本系列写作过程中反复遇到同一类情况：一个在公众讨论中很常见的指标，公开的官方时序数据比预想的稀疏得多。失能老人规模是一例，出生人口性别比的历史序列是一例，健康预期寿命是第三例。
还有一处口径提醒。表 2-3 的最新观察点是 2020 年，而卫健委公报给出了 2024 年的 79.0 岁。[1][3] 两个数字来自不同的发布机构和测算体系，本文因此没有把 79.0 岁接在表 2-3 的曲线之后——图 1 到 2020 年为止。
系列回顾
这是「人口转型」系列考察中国内部数据的最后一篇。十一篇文章从不同侧面记录了同一个过程：
总量在 2021 年见顶后转为下降；[4] 抚养比在 2010 年触底后掉头向上，劳动年龄人口 2013 年见顶、就业人员 2014 年见顶；出生收缩依次传导到幼儿园（2020 年在园幼儿见顶）、园所（2021 年）和小学（2023 年招生见顶）；农民工的跨省流动让位于省内流动，队伍平均年龄十年提高 4.3 岁；乡村人口自 1995 年见顶后连续 29 年减少，城镇人口在 2011 年反超；长期护理保险从 49 个试点城市转向全面推开；家庭户数增长 28.2% 而人口只增长 4.9%；省级人口的峰值年份跨越整整十年；结婚登记十一年减少一半；性别比在全国收敛而省际差距达 13 个点；预期寿命提高 10 岁。
贯穿这十一篇的方法有三条：只用一手官方来源；每个数字都能追溯到具体的表或公报；以及——同样重要——把数据回答不了的问题明确写出来，而不是用估算和推断填上。
另有一篇《同一条曲线上的三个位置：中日韩的老龄化》用联合国数据把中国放回区域背景，作为这十一篇的外部参照。
参考资料
- 国家统计局：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，表 2-3 平均预期寿命》。该表给出 1981、1990、1996、2000、2005、2010、2015、2020 年的合计与男女分列数值，其中 1996 年只有合计。
- 国家统计局：《2010 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报（第 1 号）》。2010 年总人口性别比 105.20，2000 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为 106.74。2025 年 104.21 见《2025 年全国 1% 人口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》。
-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：《2024 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（PDF，28 页）。2024 年人均预期寿命 79.0 岁。本文关于「该公报未公布健康预期寿命」的判断，依据是对这份 PDF 全文的检索，而非新闻解读稿。
- 国家统计局：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，表 2-1 人口数及构成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