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口在 2009 年见顶,韩国在 2020 年,中国在 2021 年。[1]

三个国家先后走上同一条路径,但位置和速度都不同。2024 年的人口中位年龄,日本是 49.4 岁,韩国 45.1 岁(原始值 45.05),中国 39.6 岁。到 2050 年,联合国中方案预测韩国将达到 56.7 岁,超过日本的 52.8 岁,中国为 52.1 岁。[1]

本文用联合国《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4》的中方案数据做一次横向比较。前面十一篇都在中国内部看这个过程,这一篇提供一个外部参照。

日本最早,韩国最快,中国规模最大

1950—2050年中国、日本、韩国的人口中位年龄

图1:1950—2050 年中日韩的人口中位年龄。实线为估算,虚线为联合国中方案预测(2024 年起)。数据来源: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《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4》。[1]

中位年龄是把人口按年龄排序后处于中间位置的年龄。它比某个年龄段的占比更能概括整体的年龄结构,也便于跨国比较。

三条曲线的形状相似,起点和斜率不同。1950 年,中国的中位年龄是 22.2 岁,日本 21.3 岁,韩国 17.7 岁——起点相当接近,日本甚至略低于中国。此后日本先走,1977 年中位年龄达到 30 岁;韩国 1999 年达到,中国 2002 年达到。[1]

比“什么时候到”更有意思的是“走完同一段路用了多久”。中位年龄从 30 岁升到 45 岁:

  • 日本用了 36 年(1977 → 2013)
  • 中国用了 32 年(2002 → 2034,其中 2024 年后为预测)
  • 韩国只用了 25 年(1999 → 2024)

同样的年龄结构变化,韩国走完的时间比日本短三分之一。这是“速度”的直接度量,不依赖任何经济指标。

中国与日本的时间差正在收窄

把中国和日本达到同一中位年龄的年份相减,可以看到一个变化的滞后量:

中位年龄 日本 中国 中国晚了
30 岁 1977 2002 25 年
35 岁 1987 2013 26 年
40 岁 1998 2025 27 年
45 岁 2013 2034 21 年
50 岁 2026 2044 18 年

滞后在中位年龄 40 岁时达到最大的 27 年,此后开始收窄,到 50 岁时只剩 18 年。[1]

收窄意味着中国的老化速度快于日本同期。如果两国以相同速度老化,滞后量会保持不变;滞后缩小,说明后来者走得更快。这与上一节的时间跨度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表述。

需要提醒的是,已经落在估算区间的只有前两行(30 岁、35 岁)。40 岁对应中国 2025 年,在 WPP 2024 里仍是中方案预测,不是事后估算;45 岁和 50 岁两行(中国分别是 2034 和 2044 年)同样落在预测区间,会随未来数据修订。

生育率:三国都远低于更替水平

1950—2050年中国、日本、韩国的总和生育率

图2:1950—2050 年中日韩的总和生育率,虚线为 2.1 的世代更替水平参考线。数据来源:联合国《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4》中方案。[1]

2024 年的总和生育率:韩国 0.73,中国 1.01,日本 1.22。三者都不到 2.1 更替水平的六成,韩国只有三分之一。[1]

三条曲线的下降时间不同。日本在 1950 年代就降到 2.1 附近,此后长期在 2 左右波动,自 1974 年起再未回到更替水平之上。中国和韩国的起点高得多——1950 年代都在 6 左右——但下降更陡:韩国自 1984 年起持续低于 2.1,中国自 1991 年起。[1]

图中中国 1959—1961 年的剧烈波动对应当时的人口事件。这段数据来自联合国的估算模型,与中国国家统计局的口径不同,本文只展示形状,不用它做具体数值的引用。

这篇文章不做的比较

关于东亚老龄化,最常被引用的说法是“未富先老”——中国在人均收入远低于日本当年的水平上,进入了同样的年龄结构。

本文不做这个判断,原因是数据来源的一致性。要比较“多富”,需要跨国可比的人均收入数据,那来自世界银行或 IMF,与联合国人口司是两套不同的统计体系;把它们放在同一张图上,需要处理汇率、购买力平价和基年选择,每一个都会显著改变结论。本系列的原则是每篇文章的核心数据来自单一口径,因此这里只比较人口指标本身。

可以说的是时间关系:中国在 2025 年前后达到日本 1998 年的中位年龄水平。至于两国在各自那个时点的经济条件如何,需要另一套数据,也需要另一篇文章。

还有两点限制需要说明。

第一,2024 年及以后都是预测。联合国中方案基于对未来生育、死亡和国际迁移的假设,会随新数据修订。本系列第一篇记录过一个具体例子:WPP 2024 给出的中国 2025 年年中人口是 14.161 亿,而国家统计局后来公布的年末人口是 14.049 亿,相差约 1120 万。[2]

第二,联合国估算与各国官方统计不是同一套数据。本文的中国数据全部来自 WPP,没有与国家统计局的序列混用——这是本系列一贯的做法,因为两者在时点、口径和模型上都不相同。

参照的价值

把中国放回区域背景里看,有两件事变得清楚。

一是这个过程不是中国独有的。日本比中国早约二十五年到达同一中位年龄;韩国 1950 年的中位年龄更低,到达 30 岁的年份(1999)略早于中国(2002),但从 30 岁升到 45 岁只用了 25 年,比日本短三分之一。三国的曲线形状高度相似,说明起作用的是一组共同的机制,而不是某一国特有的政策。

二是“速度”和“水平”是两个问题。中国目前的中位年龄(39.6 岁)明显低于日本(49.4 岁)和韩国(45.1 岁),但从滞后收窄可以看出,中国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接近。本系列第二篇记录的国内数据是一致的:总抚养比在 2010 年触底后,十四年回升了 11.6 个百分点。[3]

日本和韩国先走了这段路,它们的经验和数据可以作为参照——但参照不等于预言。三国的人口规模、城乡结构、迁移格局和制度安排都不同,同样的年龄结构会落在完全不同的社会条件上。

参考资料

  1. 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:《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4》,中方案(Medium variant)人口指标数据集。本文使用 TPopulation1July(年中人口)、MedianAgePop(中位年龄)和 TFR(总和生育率),筛选 LocID 为 156(中国)、392(日本)、410(韩国)的 1950—2050 年数据。原始压缩文件的 SHA-256 为 286ac36bb1415e2e1ade03acfef0a29f0e4c087e2f78e38c48f50c5df89082bc,与本系列第一篇使用的是同一份文件。
  2. 国家统计局:《中华人民共和国 2025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。
  3. 国家统计局: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,表 2-4 人口年龄结构和抚养比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