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 到 2024 年，中国有 20 个省级行政区的常住人口增加，11 个减少。广东增加 1102 万人，黑龙江减少 500 万人。[1]
同一时期，全国人口先增后减，2021 年达到峰值 141260 万人。[2] 但这个「峰值年份」只属于全国：在省级层面，人口最高的年份从 2015 年一直分布到 2024 年，跨度整整十年。[1]
本文用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5「分地区年末人口数」的十年数据，记录这种分化。
这是「人口转型」系列的第八篇。第一篇《14 亿之后》在讨论空间分布时提到「总人口下降，不等于所有地方都在同步收缩」，本文用分省数据把这句话具体化。
20 个省增加，11 个省减少
图1：2015—2024 年各省常住人口的增减量。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5；增减量为作者计算。[1]
增加最多的五个省份是广东（+1102 万）、浙江（+685 万）、新疆（+238 万）、山东（+214 万）和江苏（+211 万）。减少最多的五个是黑龙江（-500 万）、吉林（-296 万）、辽宁（-183 万）、湖南（-76 万）和天津（-75 万）。[1]
分化的幅度值得注意。11 个减少省份合计减少 1349 万人，而广东一个省就增加了 1102 万人，相当于前者的 81.7%。东北三省合计减少 979 万人，是全国人口 2021 年以来累计减少量的两倍多——同一时期，全国人口从峰值 141260 万人降到 140828 万人，只减少了 432 万人。[1][2]
换句话说，全国的小幅净减少，是大幅增长和大幅减少相互抵消后的结果。用全国的增减量去推断任何一个省的情况，都会严重失真。
峰值年份跨越十年
图2：四个省份 2015—2024 年的常住人口轨迹，圆点标出各省在这一区间内的峰值年份。四条线的纵向差距很大，本图用于比较形状与拐点。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5。[1]
在本文的观察窗口内，各省人口最高的年份分布如下：2015 年有 6 个省，2016 年 2 个，2019 年 1 个，2020 年 4 个，2021 年 2 个，2022 年 7 个，2023 年 3 个，2024 年 6 个。同一窗口内出现并列最高时，取较早的年份。[1]
有 6 个省份在 2015 年就已经处于最高点——也就是说，它们在这个窗口开始时就已经在减少了，实际的转折发生得更早，本文的数据看不到。另一端，还有 6 个省份到 2024 年仍在增长，尚未见顶。
图 2 的四条曲线代表四种不同的形态：广东总体上升，2024 年仍是窗口内最高点，但 2022 年比上年减少 27 万人；浙江十年逐年增长；山东在 2021 年见顶后开始回落；黑龙江从 2015 年起没有一年回升过。
全国人口的 2021 年峰值，是这三十一条曲线加总后的结果。它是一个统计意义上的合成拐点，不对应任何一个省的实际转折。
增减的来源无法从这张表区分
这里必须说明数据的限度，这也是分析省级人口时最容易出错的地方。
一个省的常住人口变化，来自两个部分：自然变动（出生减死亡）和净迁移（迁入减迁出）。表 2-5 只给出每年的年末人口，不区分这两者。[1]
一种常见的做法是用「常住人口增量减去自然增长人口」来估算净迁移。本文不做这个计算，原因有二：
第一，省级的出生率和死亡率来自年度人口抽样调查，样本量远小于全国。用两个带抽样误差的数相减，得到的残差本身也带误差，而且相对误差会被放大。对人口规模小的省份，残差的误差可能与残差本身同量级。
第二，这个残差即使算出来，也不是「净迁入人口」，而是一个混合项，还包含了行政区划调整和统计口径修订带来的变化。把它写成迁移人数，是一个常见但不严谨的做法。
因此本文只陈述可以直接观察到的事实：哪些省在增加、哪些在减少、各自的峰值出现在哪一年。至于某个省的增长有多少来自出生、多少来自迁入，需要分省的分要素数据，本文使用的表回答不了。
还有一个技术性提醒：表 2-5 的分地区数据不包括现役军人，而全国人口包括。因此 31 个省份的加总每年比全国人口少 199 万至 232 万人，2019 年以后贴着约 200 万，这个差额稳定存在，不是数据错误。[1]
需要继续跟踪的
省级分化会带来一系列后续问题，而它们在增长省和收缩省是不同的。
在人口持续减少的省份，公共服务的配置面临的是收缩管理：学校、医院和基层机构如何随人口调整。本系列第三篇记录过，全国在园幼儿五年减少三分之一、幼儿园减少 6.29 万所；[3] 在人口净流出的省份，这个过程只会更快。
在人口增长的省份，问题是相反的：住房、学位和医疗资源能否跟上流入。第四篇记录过，跨省流动的农民工规模在下降、省内流动在上升；[4] 这意味着增长省份的人口来源结构也在变化。
值得跟踪的指标包括：仍在增长的 6 个省份何时见顶、已经减少的省份降幅是否收窄、以及各省的年龄结构差异。最后一项尤其关键——人口减少的省份如果同时老龄化更快，两个压力会叠加。这需要分省的年龄数据，是另一篇的事。
参考资料
- 国家统计局：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，表 2-5 分地区年末人口数》。该表注明「全国总人口包括现役军人人数，分地区数据中未包括」。增减量与峰值年份为作者根据该表计算。
- 国家统计局：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，表 2-1 人口数及构成》。
- 教育部：《2025 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。
- 国家统计局：《2025 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