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，中国乡村人口达到 85947 万人的峰值。这是有连续统计以来的最高点，此后每一年都在减少。到 2024 年，乡村人口为 46478 万人，比峰值少 39469 万人——将近 4 亿。[1]
同一时期，城镇人口从 35174 万人增加到 94350 万人。2011 年，两条曲线交叉：这一年城镇人口 69927 万人，首次超过乡村人口的 64989 万人。[1]
本文用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1 的逐年数据，记录这次交叉的过程，并说明这些数字不能被读成什么。
这是「人口转型」系列的第五篇。上一篇《3 亿农民工：跨省流动减少，队伍在变老》看的是流动人口自身的变化，本文看的是这些流动在城乡人口存量上留下的结果。
乡村人口的峰值出现在 1995 年
图1：1970—2024 年城镇人口与乡村人口。两项之和等于年末总人口。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1；作者整理。[1]
1970 年，乡村人口 68568 万人，城镇人口 14424 万人，乡村是城镇的 4.75 倍。此后二十五年里，两者的长期方向都是增长——乡村人口在 1995 年达到 85947 万人的峰值。
这一点容易被忽略：在改革开放后的头十几年里，乡村人口不是在减少，而是在增加。1978 年乡村 79014 万人，1990 年 84138 万人，1995 年才见顶。城镇化率的上升在这段时间主要来自城镇增长得更快，而不是乡村的绝对减少。[1] 期间并非逐年单调：1984 年乡村人口比上年减少 394 万人，次年即回升。那是一次短暂波动，不是趋势转折。
1996 年才是峰值之后连续下降的起点：此后 29 年没有回升过一次。这条连续性本身值得注意——期间经历了多次经济周期和一次全球性的流动中断，乡村人口的年度变化方向始终没有改变。
2011 年，两条线相交
2010 年，城镇人口 66978 万人，乡村人口 67113 万人，相差 135 万人。2011 年，城镇 69927 万人，乡村 64989 万人，城镇首次超过乡村。[1]
这个交叉点是一个统计事实，不是一个政策事件。它由两侧同时推动：城镇人口每年增长，乡村人口每年减少，交叉的年份由两条曲线的斜率决定。
需要说明的是，这里的「城镇」和「乡村」按常住地划分，不按户籍。一个在城市工作居住半年以上的人计入城镇人口，即使户籍仍在农村。上一篇提到的 3 亿农民工中，2025 年末在城镇居住的进城农民工有 13092 万人，他们大多计入城镇人口。[2] 这是 2025 年的数字，与上文止于 2024 年的城乡序列不是同一时点。因此城镇人口的增长，并不等于同等数量的人获得了城镇户籍。
逐年减少的三个来源
图2：1996—2024 年乡村人口的逐年变化，为相邻年份年末乡村人口之差（作者计算）。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表 2-1。[1]
减少的幅度并不均匀。2011 年减少最多，当年乡村人口比上年少 2124 万人。近几年幅度收窄：2022 年减少 731 万人，2023 年减少 1404 万人，2024 年减少 1222 万人。[1]
这里必须强调一件事：这些柱子不能读作「进城人数」。乡村人口的净减少同时包含三个来源：
- 人口从乡村迁往城镇并成为城镇常住人口；
- 城镇范围的行政调整——原本的乡村区域被划入城镇，居民没有移动，统计归属改变了；
- 乡村自身的自然变动，即出生与死亡之差。
这三者在表 2-1 中无法区分。第二项尤其容易被忽略：当一个县改区、一个乡改镇、一个村改居，相应人口就从乡村栏移到城镇栏，而没有任何人搬家。用净减少量去估计迁移规模，会把行政区划调整算进去。
第三项在近年也越来越重要。表 2-1 分不开自然变动、迁移和行政区划调整，因此不能从这张表判断乡村的自然增长何时转负。可以确认的只是：乡村总人口自 1996 年起连续下降，早于全国人口 2022 年转为负增长。[1]
这条曲线还能延伸多远
到 2024 年，城镇人口占 67.00%，乡村人口占 33.00%。[1] 按过去十年的平均速度，乡村人口每年减少一千多万人。
但线性外推在这里是不合适的，原因有两个。
第一，可迁移的人口在减少。上一篇记录过，农民工总量 2025 年只增长 0.5%，平均年龄升到 43.3 岁，50 岁以上占 32.0%。[2] 乡村剩余的劳动年龄人口规模，决定了迁移还能提供多少增量。
第二，城镇化率越高，继续提高的空间越小。城镇化率从约 33% 升到 67% 用了大约二十六年（1998 年为 33.35%，2024 年为 67.00%），但从 67% 继续上升，每一个百分点对应的绝对人数都在变化：乡村人口基数缩小后，同样的迁移量会带来更大的比率变化，而同样的比率变化对应的人数则更少。
值得跟踪的指标包括：乡村人口的年度减少量是否继续收窄、城镇化率的年度提高幅度、以及乡村人口的年龄结构。最后一项特别关键——如果乡村剩下的主要是老年人口，那么乡村人口的减少会越来越多地来自自然变动而非迁移，这两种减少对公共服务的含义完全不同。
分省的情况差别很大，本文使用的全国数据回答不了。乡村人口占比在各省之间的差距，以及哪些省的乡村人口已经进入自然减少阶段，需要分地区数据。
参考资料
- 国家统计局：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，表 2-1 人口数及构成》。城镇与乡村人口按常住地划分。口径说明见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·人口篇简要说明》：1981 年及以前为户籍统计数，1982、1990、2000、2010、2020 年为人口普查推算数，其余年份为年度人口抽样调查推算数。
- 国家统计局：《2025 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