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,全国农民工总量 30115 万人,比上年增加 142 万人,增长 0.5%。[1] 总量仍在创新高,但内部结构已经改变了方向。
同一年,外出农民工中跨省流动 6765 万人,比上年减少 75 万人;省内流动 11241 万人,比上年增加 210 万人。[1] 把时间拉长到十年:跨省流动比 2016 年减少 901 万人,省内流动增加 1973 万人。农民工的平均年龄从 39.0 岁升到 43.3 岁,50 岁以上的比重从 19.2% 升到 32.0%。[1][2]
本文用国家统计局《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2016—2025 年各期的数据,回答两个问题:人口流动是不是从跨省转向了省内,以及这支队伍是不是在变老。
这是「人口转型」系列的第四篇。前三篇分别讨论了总量与年龄结构、劳动年龄人口与就业,以及出生收缩向学校的传导。农民工是劳动力中流动性最强的部分,人口结构的变化在这里表现得更早也更清楚。
省内替代跨省
农民工监测调查把农民工分为两类:在本乡镇内就业的「本地农民工」,和到乡外就业的「外出农民工」。外出农民工又分为跨省流动和省内流动。[1]
图1:2016—2025 年外出农民工的跨省流动与省内流动。两项之和等于外出农民工总数。数据来源:国家统计局《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2016—2025 年各期;作者整理。[1][2]
两条曲线的方向相反。跨省流动从 2016 年的 7666 万人降到 2025 年的 6765 万人,十年减少 901 万人;省内流动从 9268 万人升到 11241 万人,增加 1973 万人。跨省流动占外出农民工的比重,从 45.3% 降到 37.6%。[1][2]
外出农民工的总数在这十年里是增加的(16934 万人增至 18006 万人)。也就是说,新增的外出就业机会几乎全部发生在省内,跨省这一块不仅没有分到增量,绝对规模还在缩小。
2020 年的下降需要单独说明。那一年跨省流动比上年减少 456 万人,降幅 6.1%,与当年的流动限制直接相关。[3] 但趋势并不始于 2020 年,也没有在限制解除后反转:2021 年跨省流动小幅回升到 7130 万人,此后总体继续下降,但不是逐年递减——2024 年曾回升到 6840 万人,2025 年再降到 6765 万人。把 2020 年单独拿出来当作转折点,会误读这条曲线。
分地区看,2025 年东部地区的外出农民工中只有 12.3% 跨省流动,中部地区为 51.4%,西部地区 44.0%,东北地区 31.1%。[1] 东部的外出农民工基本在本省内找到工作,中部仍有超过一半需要跨省。省内替代跨省这件事,在不同地区的进度差别很大。
平均年龄十年提高 4.3 岁
图2:2016—2025 年农民工平均年龄与 50 岁以上占比。数据来源:国家统计局《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2016—2025 年各期;作者整理。[1][2]
平均年龄从 2016 年的 39.0 岁上升到 2025 年的 43.3 岁,十年提高 4.3 岁;50 岁以上的比重从 19.2% 升到 32.0%,提高 12.8 个百分点。两条线在这十年里没有出现过一次下降。[1][2]
这里有一个值得停下来算的地方。如果这支队伍是封闭的——没有新人进来,也没有人退出——十年之后每个人都会老十岁,平均年龄应当提高 10 岁。实际只提高了 4.3 岁,说明持续有更年轻的人进入,把平均值拉了回来。
但拉得不够。年轻人进入的规模,不足以抵消存量人口的老化,因此平均年龄和 50 岁以上占比仍在同时上升。2025 年的年龄构成是:16—20 岁占 1.2%,21—30 岁占 15.8%,31—40 岁占 27.2%,41—50 岁占 23.8%,50 岁以上占 32.0%。[1] 最年轻的两组加起来只有 17.0%,而 50 岁以上接近三分之一。
本地和外出的年龄差距也很清楚。2025 年本地农民工的平均年龄为 46.8 岁,外出农民工为 39.3 岁,相差 7.5 岁。[1] 年纪较大的人更多留在本乡镇就业,跨出去的以更年轻的人为主。这与上一节的流向变化叠加在一起:外出这条路径本身在向省内收缩,而走这条路径的人平均更年轻。
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件事
跨省流动减少和队伍老化,未必是两个独立的现象。
年龄增长会改变就业选择。照料老人、子女就学、务农的季节性需求,都会让离家更远的工作变得更难承担。省内就业在通勤距离、返乡频率和家庭安排上的成本更低。当队伍的年龄中枢上移,选择省内的比例上升是符合直觉的。
但这只是一种解释,数据本身不足以确认它。同一组事实也可以由别的机制产生:中西部本省的就业机会增加、东部用工需求变化、产业向内陆转移、城镇化推进使更多人在本省城市落脚。这些机制会同时改变流向和年龄结构,而监测调查的公开数据无法把它们拆开。
要区分这些解释,需要分年龄的流向数据——不同年龄组各自的跨省比例如何变化——以及输入地的产业和岗位数据。本文使用的年度报告提供的是总量和构成,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可以确认的是两条曲线的形状和方向,以及它们在时间上同步。
增长接近尾声
农民工总量从 2016 年的 28171 万人增至 2025 年的 30115 万人,十年增加 1944 万人。但增速在收窄:2025 年的增幅是 0.5%,增量 142 万人。[1]
这个数字的来源是有限的。农民工的来源是农村户籍劳动力,而这批人的规模由几十年前的出生人数决定。本系列第二篇记录过,全国 15—64 岁人口在 2013 年见顶,就业人员在 2014 年见顶。[4] 农民工总量的增长晚于全国劳动力见顶,靠的是农村劳动力向非农就业的持续转移,而不是人口增加。当可转移的存量减少,总量增长自然会停下来。
值得跟踪的指标有几个:总量是否转为下降,以及在哪一年;跨省流动的绝对规模会降到什么水平;50 岁以上比重的上升速度是否变化;以及本地与外出农民工年龄差距的走向。这些都由年度监测调查发布,口径相对稳定,逐年可比。
需要提醒的是,本文使用的都是全国数据。全国的省内替代跨省,不意味着每个省都在发生同样的事——东部 12.3% 与中部 51.4% 的差距说明,这个过程在各地的阶段完全不同。分省的流向变化需要分地区数据,是另一篇文章的事。
参考资料
- 国家统计局:《2025 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。2025 年的总量、流向、区域构成和年龄结构均取自该报告,其中年龄构成表同时列出 2021—2025 年五年的数据。
- 国家统计局:《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2016—2024 年各期,包括《2016 年》《2017 年》《2018 年》《2019 年》《2021 年》《2022 年》《2023 年》和《2024 年》。2016 和 2017 年的跨省与省内流动数取自各期报告「外出农民工地区分布及构成」表的合计行。
- 国家统计局:《2020 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》。
- 国家统计局: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,表 2-4 人口年龄结构和抚养比》与《表 4-2 按三次产业分就业人员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