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 年,全国学前教育在园幼儿达到 4818.26 万人的峰值。2021 年,幼儿园数量达到 29.48 万所的峰值。2023 年,小学招生达到 1877.88 万人的峰值。[1]
三个峰值依次相隔一到两年,顺序固定:先是孩子,然后是园所,再往后是小学。到 2025 年,在园幼儿降到 3225.52 万人,比峰值少 1592.74 万人;幼儿园降到 23.19 万所,比峰值少 6.29 万所;小学招生降到 1461.74 万人,比峰值少 416.14 万人。[1]
这不是三件独立的事,而是同一批人依次经过不同学段留下的痕迹。本文用教育部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2010—2025 年各期的数据,记录这条传导链,并说明它能推断什么、不能推断什么。
前两篇讨论了总量和劳动力:《14 亿之后:中国人口从增长转向收缩》记录出生、死亡与年龄结构的长期变化,《劳动年龄人口见顶之后》看这些变化如何落到劳动力上。教育是这条链条上更靠前的一环——出生人数的变化,最先在这里显形。
在园幼儿:五年减少三分之一
学前教育是出生人口变化最先到达的地方。孩子三岁入园,出生数的变化只需三年就会出现在在园人数上。
图1:2010—2025 年在园幼儿与小学招生。数据来源:教育部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2010—2025 年各期;作者整理。[1]
2010 年到 2020 年,在园幼儿从 2976.67 万人增至 4818.26 万人,十年增加 61.9%。这段增长有两个来源:出生人口本身的规模,以及入园率的提高——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从 2010 年的 56.6% 升到 2020 年的 85.2%,越来越多的适龄儿童进入了幼儿园。[1]
2020 年之后,方向改变。到 2025 年,在园幼儿减少到 3225.52 万人,五年下降 33.1%。这一次入园率帮不上忙:2025 年毛入园率已达 92.90%,接近上限,几乎没有继续提高的空间。[1] 入园人数的变化,此后基本只反映出生人数的变化。
幼儿园:先翻倍,再关停
园所数量的调整慢于孩子数量的变化,因此形成了一个滞后的峰值。
图2:2010—2025 年幼儿园所数,以及平均每所幼儿园的在园幼儿数(下图为作者计算)。数据来源:教育部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2010—2025 年各期。[1]
2010 年全国有 15.04 万所幼儿园,2021 年增至 29.48 万所,十一年间接近翻倍。这段扩张与学前教育普及的政策周期重合,也与在园幼儿的增长同步。[1]
2021 年之后,园所数量连续四年减少,2025 年为 23.19 万所,比峰值少 6.29 万所,降幅 21.3%。
把两条曲线相除,可以得到一个粗略的规模指标:平均每所幼儿园的在园幼儿数。它从 2010 年的约 198 人降到 2025 年的约 139 人。这个数字是总量之比,不是班额,也不反映园所之间的规模差异——大量小规模园所和少量大规模园所会得到同一个平均值。它只说明一件事:园所数量的收缩慢于孩子数量的收缩,因此平均每所园的孩子在持续减少。
园所退出比新建更难。新建一所幼儿园是一次投资决策,关停则涉及教师安置、租约、学位承诺和社区反应。数据上的滞后,与这种不对称是一致的。
小学:拐点刚刚出现
小学入学年龄为六岁,因此出生人数的变化要六年后才到达这里。图1 中橙色的小学招生曲线,可以看作蓝色曲线向后平移的结果。
2018 年和 2019 年,小学招生连续两年高于 1867 万人,是 2010 年以来的第一个高台。往前推六年,2012 年的出生率为 14.57‰,是本世纪迄今的最高值。[2]
2023 年,小学招生升到 1877.88 万人,比上年增加 176.5 万人,增长 10.37%,创下这十六年的最高纪录。[1] 往前推六年,对应 2016—2017 年——2016 年出生率从上年的 11.99‰ 回升到 13.57‰,2017 年为 12.64‰,都高于 2015 年。[2]
这里必须谨慎。时间上的对应关系,不足以证明因果,也不足以把某一年的入学人数完全归因于某一年的出生人数。入学年龄有弹性、跨年出生的孩子会分到不同学年、随迁子女的就学地也会变化。可以说的是:出生规模是入学人数的上限约束,两条曲线相隔约六年的形状相似,与这个约束一致。
2023 年之后,小学招生连续两年下降,2025 年为 1461.74 万人,比 2023 年少 416.14 万人。按同样的六年时差推算,此后进入小学的将是 2019 年及以后出生的孩子——那几年的出生率已经回到较低水平。[2]
一个必须说明的口径陷阱
写这篇文章时遇到一个容易出错的地方,值得单独说明。
2016 年的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当时发布的数据是:全年出生人口 1786 万人,出生率 12.95‰。而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》中,2016 年的出生率是 13.57‰。[2] 两个数字都来自国家统计局,差异来自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后对历年数据的修订。
问题在于:出生率被修订了,但修订后的出生人口绝对数没有单独公布。如果把公报的 1786 万人和年鉴的 13.57‰ 放在同一段话里,会得到一个无法自洽的组合。本文因此只使用年鉴修订后的出生率,不引用未修订的出生人口绝对数。
教育数据本身也有口径变化。2010—2017 年的公报称「在园儿童」并注明含学前班或附设班,2018 年起改称「在园幼儿」;小学招生在 2019 年及以前为普通小学招生数,2020 年起公报改称「小学阶段教育招生」。[1] 本文按公报各期的口径直接取数,未做换算;这些改动影响的是构成细节,不改变量级和趋势方向。
传导还在继续
到 2025 年,这条链条上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清楚的:在园幼儿五年减少三分之一,幼儿园四年减少 6.29 万所,小学招生两年减少 416 万人。
还没有发生的事情,时间表也大致可推。2025 年入园的孩子在 2028 年前后进入小学,2034 年前后进入初中,2037 年前后面临高中阶段的入学。每一级的规模变化,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先到达招生数,再到达在校生数,最后到达学校和教师的配置。
这条推算有一个前提需要说明:它假设入学率保持稳定。学前教育的毛入园率已接近 93%,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为 96.10%,两者都接近上限,继续提高的空间有限。[1] 在入学率不再有大幅提升空间的情况下,学段人数的变化会更直接地反映出生人数的变化。
需要持续跟踪的,不只是总量。教师队伍的规模与结构、园所和学校的空间分布、城乡与地区之间的差异,都不会按全国平均值同步变化。全国在园幼儿减少三分之一,不意味着每个地方减少三分之一——正如全国人口下降不意味着所有省份同步收缩。这些问题需要分地区的数据,本文使用的全国口径回答不了。
参考资料
- 教育部: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2010—2025 年各期。本文使用的年度数据分别取自对应年份的公报,其中最新一期为《2025 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,峰值年份为《2020 年》《2021 年》和《2023 年》。2024 年的在园幼儿数与小学招生数已与国家统计局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,表 21-2》交叉核对一致。
- 国家统计局:《中国统计年鉴 2025,表 2-2 人口出生率、死亡率和自然增长率》。出生率为经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修订后的数值。
- 国家统计局:《中华人民共和国 2016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。文中仅用于说明修订前后的口径差异。